【支教感悟】我的湘西支教

amilyli

　　-原水產業的小飛魚

　　2014年春季金落河小學支教志愿者　余校輝

　　
　　“偏遠的山村，窮得響叮當的村民，破敗的教室，穿著破舊臟亂的孩子，得自己劈柴燒飯，學生和村民個個把前來支教的老師看做天使一樣崇高，老師就像做演講一樣在教室揮灑自如，通過老師半年一年的教導，孩子們的成績突飛猛進，家長感恩戴德，學生眼淚鼻涕一大把的舍不得老師走”也許這是很多人對支教的印象。然而我經歷的支教卻是這樣子的：
　　
　　山村偏遠但都通車：
　　
　　在苗族聚居的保靖縣，經過的唯一一段沒有水泥的路就是中心村到夯相，從吉首出發到其他各個村都已經修好了水泥公路。這里石頭泥巴多，水泥廠到處都是，在這里水泥是相對廉價的。只是學校到趕集的地方沒有汽車，只能靠走路，金落河到趕集地只要40分鐘左右，夯相則需要3個小時。
　　
　　村民小孩都不窮：
　　
　　村小（學前班-二年級）小孩每天都有1-2元零花錢，午餐是國家撥款下來的3元/餐的營養午餐。家里都是父母雙方或一方在外面打工，一個人最少每個月也有3000元左右的工資，家家都有電視和手機，沒有破爛到不行的房子，甚至還有豪氣的小洋樓。
　　
　　學校硬件都很不錯：
　　
　　剛來到金落河時，我嚇了一大跳，這么豪華的小學我還是第一次見。別墅式的校門、色彩鮮艷的教學樓、現代化的課桌黑板、橡膠籃球場、玻璃籃板的籃球架、精致的公共廁所、50英寸的液晶電視，背靠秀美的青山，門前小河流淌，簡直像個度假村。原來，學校是湘西州檢察院和建工集團去年援建的希望小學，硬件設施那是相當不錯。做飯也都是用煤氣或電磁爐，還配備有為營養午餐儲備食材的大冰箱。
　　
　　學生穿著干凈整潔：
　　
　　金落河的小孩一個個都干干凈凈的，很可愛，爸爸媽媽或爺爺奶奶都會把他們收拾得挺好，非常自立。
　　
　　缺了老師一切都是零：
　　
　　新學校建好了，卻沒有一個老師，如果沒有老師，就算把學校建成皇宮那又怎樣。最后，在學區的協調下，才從中心村調來一個剛大學畢業的特崗教師蒲老師。于是，2013年下半年，蒲老師一個人教兩個班三個年級27人（二年級單獨一個教室、學前班和一年級一個教室），還要負責營養午餐（后來請石大哥代做飯），蒲老師每節課在一個班教20分鐘然后布置作業再到下一個班，這里的學前班就相當于幼兒園，三歲半就可以開始上，所有的小孩剛來的時候都聽不懂普通話，很多很簡單的詞語都得解釋很久或者找二年級的當翻譯，還有智障的殘疾的，內向得一句話不說的，90的蒲老師能一個人撐起這個學校真的很令人佩服。
　　
　　支教老師就是普通老師：
　　
　　我的到來對于金落河來說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家長只負責把孩子送來學校，至于誰來教對他們來說只是學校的事情，小孩子更不懂支教是什么，在他們眼里，我和蒲老師是一樣的，就是他們的老師。村民也不知道什么是支教老師，他們認為我們支教老師是國家派來的，教完之后就會回到城里被安排當正式的老師。離開的時候，也是非常自然的離開，那種老師離開同學們就大哭留戀的場景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只能說太假。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大概四月份的時候，一個二年級的學生跑過來問我“余老師，你什么時候走啊，蒲老師教我們唱歌，等你走的時候唱給你聽。”蒲老師教的是“祝你一路順風”。
　　
　　支教老師不能帶來巨變：
　　
　　來到這里才發現，除了好好的做好一位老師，在學校盡量陪著孩子們快樂的一步步成長外，我真的無力改變什么。雙零分的那位盡管我想盡各種方法，今年還會是零分。4-7歲的孩子們只能慢慢的接受知識，頓悟或者分數突飛猛進這種事情跟他們毫不相干。而且，如果老師真的關心在意孩子們，就不會給他們分數上太大的壓力，對于一個7歲前的孩童來說，一個快樂的童年比那幾個分數不知道要重要得多少。
　　
　　我的支教教學：
　　
　　第一天進入教室自我介紹時，開門的時候感覺被鎖上了，心里圪垯了一下，想這小孩怎么那么調皮呀，后來發現是高估他們了，根本就是門的彈簧不好給卡住了，我告訴了他們我的全名和魚骨頭標志。
　　
　　我從蒲老師手里接過學前班（10人）和一年級（7人），由于自己以前也沒有教學經驗，剛開學的時候可是愁壞了。一年級上學期學的拼音幾乎全不認得更不用說拼寫了，能認識的字不超過30個，普通話也是說不了多，不認識字的話數學也就只會算10以內的加減了。更惱火的是，給一年級上課的時候，學前班的在旁邊吵個不停，在教室打來打去，一會哭一個一會哭一個，腦袋都快炸掉了。
　　
　　通過各方取經交流，兩周后（第一周由于營養午餐沒有落實好，每天只上半天課），我制定了一個初步的教學計劃。一、學前班的主要教寫字，最后教10以內的加法，聽讀這一塊就讓他們跟著一年級順便學一點；二、一年級每天兩節數學課按照課本來上，一節語文課教朗讀課文和一節語文課教拼音；三、每天上一節副課（唱歌、畫畫、體育）。四、最后一個月專心教上學期和這個學期的生字和詞語，每天做完并講完一套試卷。
　　
　　每天9點開始上課時，我就讓一年級的讀學過的課文，自己教學前班的同學寫字，大概9點半正式給一年級的上課，這樣安排之后，課堂有了一點改善，至少能保證到早晨11點左右教室相對安靜的。漸漸地，又從中心小學和夯相小學背回來一些書給孩子們看，周末到中心的網吧下載好《虹貓藍兔三千問》每天中午放給他們看，用手機下載一些兒歌在8:30-9:00間放給孩子們聽，在夯吉女神的建議下在網上買來一些拼圖和彩泥，還有天使支教機構給的顏料和畫筆，自己又去買了幾盒彩色筆，開始沒有圖畫本就到村民家里去討了很多年歷裁好給小孩子畫畫，后來去保靖聽課的時候順便買回來一大把小子本和圖畫本，以期望能豐富小孩的學習生活，尤其是學前班，多給他們找點事做，就不會在課堂上面搗亂了。
　　
　　小孩子的小心思：
　　
　　班上都是4-7歲的娃娃，大哭大笑是上課的一大特色，到了這個學期結束，這個特色還是一直維持著。笑的理由不需要，哭的理由卻是一大堆：被打了、摔跤了、字不會寫、筆斷了不會削、東西被別人拿了、心愛的東西被弄壞了、吃飯被人插隊了、放學了字還沒有寫完、吃飯時筷子不見了、排隊忘記了自己站在哪個位置了、睡著了醒來發現老師講的自己沒有寫、老師說話的語氣重了一點點、把老師的東西弄壞了，總之心靈脆弱的很，動不動就哭了，每個都一樣，蒲老師還說我，去年都沒有幾個哭的，今年怎么老是哭，我想怎么可能哇，我也沒有慣著他們，哭了我也沒有過去哄過呀！小孩子表達不好情緒的方法就只有哭這一種嘛。
　　
　　很多時候，小孩會寫的字，也會到講臺上跟我講：“老師，我不會寫”，一般我也不會拆穿他們，耐心地再教一遍。還有的更是一篇字都快寫完了，還會說自己不會寫，站在我旁邊不肯走，只要我教他寫一個，他就高高興興的跑下去接著寫。當看到很多同學都上來的時候，幾個稍微大一點的孩子，也會把自己寫好的字擦掉一個，然后說自己寫錯了不知道怎么寫，要老師教，我也會把著他的手寫一個。
　　
　　每個孩子無論畫了個什么都會舉到我面前給我看看，我就得夸張地說：“哇，你畫的。。。。真像真漂亮。”然后他就樂呵呵的又下去接著畫，寫字也是如此。每次我在講臺上給同學們改作業或寫作業的時候，都會圍過來問；“老師，這本是誰的呀！”，我基本上都會回答，其實他也不一定要知道究竟是誰的，就是需要個人回應一下。平時沒有人耐心地去跟他們交流，家里的教育的多是教導指揮式的。
　　
　　小孩子的小心思，看穿但不要拆穿，他們需要有人愿意花時間聽聽他們的聲音，給他們鼓勵，包容他的一點小心思。
　　
　　現在一個學期結束了，總結一下，還是有點教學成果的（不包含學前班的智障兒）：
　　
　　• 所有的孩子基本都會自覺地完成課堂作業和家庭作業。
　　
　　• 不會的都會主動來跟我說，不再畏畏縮縮。
　　
　　• 早上都會主動跟老師打招呼“老師早上好”，借了東西或接受了幫助都會說“謝謝”，把人大哭后能把“對不起”說出口，剛開始要誰說對不起就會哭。
　　
　　• 都能很好的玩拼圖和泥巴，手指的靈活性明顯增強。
　　
　　• 中午會主動的去拿自己的圖畫本畫畫，一個月前我就不再上畫畫課了，每個中午自由活動（不能出教室），很多同學會選擇看書、畫畫、拼圖，像個樂園。
　　
　　• 都養成了寫完一個本子才能免費換新本子的習慣，如果是弄丟了話新本子就得花錢買，如果亂寫的話以后就不會再發新本子了。
　　
　　• 學前班的都會寫字了，雖然能寫的難易程度不一樣。
　　
　　• 學前班的還會背一年級課文里的一些段落，尤其是“小小青蛙”那一課。
　　
　　• 有4個學前班的孩子會用手指或棍子算加法了，3個會抄數學加減法，2個還有幾個數字不會寫。
　　
　　• 一年級雙零分的那個學會寫自己的名字了，會寫一些簡單的字，還能撲克牌算20以內的加法。
　　
　　• 5個一年級小孩會拼音了，還認識了300-500個不等的生字，6個小孩所有的課文都會讀了，3個小孩甚至全部背完了。
　　
　　• 6個孩子100以內的加減法，比較大小都完全掌握了，其他內容掌握程度不一，主要原因還是不認識字，還有兩個5歲半的小孩是不認識字也不理解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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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支教生活
　　
　　真不敢相信現在已經6月底了，我還在墊著和蓋著和冬天一樣的棉被，原本還擔心著要不要買涼席和風扇，真是瞎擔心了。
　　
　　支教的生活起始于正月初九在長沙的培訓，培訓完之后就乘坐11個小時的火車硬座（支教是沒有工資的，都得節約點）來到吉首，再從吉首坐3個小時過山車似的中巴車來到水田河鎮找梁校長報到，原本說我是“中心小學走教金落河小學”，到中心后又說我和張老師兩人管金落河，把蒲老師調走，第二天一覺醒來就變成了我一個人住在金落河并教書。
　　
　　第一周水田河俱樂部（那時候還未取名）奔赴夯相，筋疲力倦后享受著霞姐給我們準備的午餐，又往回走，自此水田河俱樂部每周都會聚會，還有了“苗鄉人家”等各種根據地，到5.1結束后我們把天使支教在湘西的支教點（除傍海）都走完了一遍，最多了一周走了大概50公里路（從金落河——中心——夯相——夯吉——立口——呂洞——夯相——金落河），5.1到吉首看了兩場電影，旅游到芙蓉鎮遇上收留我們的石男神，端午節去了花垣縣和沈從文筆下的邊城，當初就是沈從文的邊城讓我產生了對湘西的向往才決定來湘西支教的，也扛著鋼棍去山里尋找瀑布。不過水田河俱樂部的經典節目還數撲克牌“升級”，還是我先號召起來了，后來發展了一眾牌友，逢聚必打，上周末我做好學生的視頻后已經10點半了還是堅持回去打到12點，到現在也算記不清楚在哪些地方打過牌，一共買過多少副牌了。
　　
　　剛開始學校的食堂還沒有建好，所以就在石大哥家里吃飯，冬天的時候都是在寨子里臘肉下的火旁吃的飯。這里冬天都是吃兩餐的，早餐也是吃米飯，感謝有營養午餐，否則不知道我能不能適應得了。下半年來的老師可能就要在新食堂做飯吃，而且得自己趕集買菜做營養午餐了。石大哥人很好，第一天就幫我安裝窗簾，還把電爐子和電吹風都借給我，給我送糍粑、琵琶、西瓜、豆腐腦、豆漿等吃的，石大哥的媽媽也會給我蘋果柚子等吃的，可惜的是我跟老太太實在溝通不了，她完全聽不懂普通話，我對苗語更是一竅不通。平時放學或放假在學校，我就會幫石大哥看一下店子，沒有做過飯，洗過幾次碗，做得最多的家務就是拿筷子，本來也不太會做菜，而且他們的做法我更是無法效仿，就樂得只吃了。某一天，和張老師還有卡當兩位一起去幫他插秧，原本他說還有幫手，我還以為自己那就只剩下打醬油的份，沒想最后還成了主力隊員。石大哥今年40歲的樣子沒有成親，年輕的時候一直在湘西各地打工，后來母親病了才回到村子里，去年國慶開始在學校門口開了個小賣部，生意還可以。
　　
　　來到金落河的另一個意外收獲就是認識了“算命先生”石發榮（云），百度“石發榮”了解他的故事后，親眼見證了他為金落河的忙碌。給一眾雕像和亭子刷上新的油漆、花500元換了一批新燈籠、打掃學校外面的地、收拾學校食堂建完后的殘局、花錢請人修學校后面上山的石梯、花錢請人修去龍潭路上的亭子、照顧那些“收養”的猴子、為游客算命無論如何只收兩元錢（說多了菩薩不要），30年來的堅持只為了讓金落河更好，能真正認識這樣的一個人何其幸！
　　
　　當然，支教生活也會發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中心張老師的iPhone5被學生偷了藏起來后不見了，樅樹的老師被偷了8條內褲，夯吉的廁所被扔蛇潑糞，石大哥的小賣部晚上抓到小偷送進派出所，端午節我和蒲老師的窗戶被砸手機被盜。但是，這些都只能更加肯定我內心覺得支教的必要性，一定要有好的老師來好好教育小孩，從小孩開始形成習慣和價值觀，只有教育才能帶來文明。